摘要

  • Facebook流傳帖文,宣稱烏克蘭婦產科醫院被轟炸現場照片中的孕婦為演員。
  • 有關圖片來自微博,較早前俄羅斯駐英大使館的Twitter上亦發放類似訊息,被Twitter以違反守則為由刪除帖文。
  • 雖然現場拍攝到的一名孕婦確實為美容博客Mariana Vishegirskaya,但她早已在Instagram帳戶中宣佈懷孕,《美聯社》其後的報導亦顯示她在逃離被轟炸的醫院後誕下嬰兒
  • 有關訊息亦指她「一人分飾兩角」扮演另一孕婦,然而對比高解像度照片顯示兩者非同一人
  • 宣稱Mariana Vishegirskaya為演員的說法並無根據,亦不可信;宣稱她扮演現場另一孕婦的說法錯誤

背景

Facebook用戶「Michael Cheung」於2022年3月11日發佈圖片及帖文,宣稱「烏克蘭媒體指責俄軍轟炸婦產醫院,並附上視頻為証,結果有網友發現視頻裡的孕婦是演員 。」[1]截至截至3月13日中午,帖文共有25個表情反應、25個留言及215次分享。

Facebook上亦有其他帳戶及專頁發放相同圖片的帖文[2-4],包括著名導演高志森的Facebook專頁[5],截至3月13日中午,其帖文更有過千個表情反應、95個留言及161次分享。

而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則發放不同的照片,但同樣宣稱照片中的孕婦為演員。[6]截至3月13日中午,帖文共有86個表情反應、14個留言及95次分享。

查證

俄國駐英大使館發放相關訊息被刪文

圖1中間可見微博標誌及「@上帝之鷹_5zn」水印,透過搜尋可發現圖片來自微博帳戶「上帝之鹰_5zn」。[7]為方便查核,以下分別標記圖中五張照片為A至E(見圖4)︰

圖4︰微博帳戶「上帝之鹰_5zn」圖片,標記字母A至E以便查核。

根據英國《衛報》(The Guardian)報導,俄羅斯駐英大使館的Twitter帳戶於3月10日曾發文宣稱烏克蘭馬里烏波爾(Mariupol)一間遭轟炸的婦產科醫院已停止運作,並貼出兩張孕婦照片,分別為圖4的照片B及照片C(見圖5)。隨後該帳戶又發文宣稱兩張照片的主角是烏克蘭美容博客Marianna Podgurskaya,並貼出照片A及照片E作對比(見圖6),但這些帖文均被Twitter以「違反守則」為理由移除。[8]

是次查核要處理的問題為︰圖4照片A至E的主角是否同一人?若是,有沒有證據顯示拍攝者造假?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必須先找出各張照片的來源。

各張照片來源

在《衛報》關於馬里烏波爾醫院遇襲的報導中[9],有一段影片可見到圖4照片A的畫面,但角度略有分別(見圖7)。[10]在YouTube搜尋「maternity hospital Mariupol」可找到不同媒體報導均有類似影片,其中《WFAA》電視台的影片提及為《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報導,影片中受訪者言論亦為該社翻譯[11],而《美聯社》的YouTube頻道上亦有馬里烏波爾醫院的影片。[12]

《衛報》影片
圖7︰《衛報》影片截圖,為圖4照片A的女子,但並非同一照片。

《每日郵報》(Daily Mail)的報導中則使用了圖4照片A的原圖,並標記攝影師為Mstyslav Chernov[13],後者的Instagram帳戶貼出同一照片,表明3月9日俄國空襲擊中了馬里烏波爾的婦產科醫院。[14]

圖8︰圖4照片A原圖,Photo Credit: Mstyslav Chernov

搜尋是次空襲的報導可發現不少媒體均有使用圖4的照片B及照片C,兩張照片均來自《美聯社》,由攝影記者Evgeniy Maloletka拍攝。[15-18]

圖4的照片E可見於俄國駐英大使館已被刪除的帖文中(見圖5),《衛報》相關報導提到,調查新聞網站《Bellingcat》創辦人Eliot Higgins在Twitter上回應指出,俄國駐英大使館所指的「烏克蘭美容博客Marianna Podgurskaya」早已於Instagram帳戶宣佈懷孕。[19,20]

翻查相關的Instagram帳戶「gixie_beauty」,的確可以見到圖4照片E,亦可見到顯示該用戶懷孕、於2月28日發佈的照片D︰[21,22]

透過照片來源可以判斷,圖4照片D及照片E中為同一人

美容博客為現場孕婦,已誕下嬰兒

對比圖4照片A及照片B的高解像度版本(即圖8及圖9),可發現圖中兩人披在身上的被子花紋及顏色相似、臉上(髮線下方、鼻上及左邊面頰)血跡接近,而且照片A中可隱約見到女子身穿有黑色圓點的白衣(見圖13紅框),跟照片B中女子相似。基於兩張照片在同一現場拍攝及以上相似的部分,可以判斷圖4照片A及照片B的主角為同一人。

圖13︰放大對比圖4照片A及照片B(圖8及圖9)所拍攝到的女子。Photo Credit: Evgeniy Maloletka/AP, Mstyslav Chernov

此外,拍攝圖7的Mstyslav Chernov於3月11日為《美聯社》報導,指出圖7及圖8的孕婦的確為擁有Instagram帳戶「gixie_beauty」的美容博客,其真名為Mariana Vishegirskaya,而且她因為懷孕而身處被轟炸的婦產科醫院,在轉移到另一醫院後已誕下嬰兒(見圖14)。[23]

圖14:Mariana Vishegirskaya於2022年3月11日誕下女嬰,圖為生產後的Vishegirskaya、其丈夫及初生女兒。Photo Credit: Evgeniy Maloletka

由此可以判斷,圖4的照片A、B、D及E為同一人,然而她確實因懷孕而在場,其後亦有報導顯示她誕下嬰兒,俄國駐英大使館、微博帳戶「上帝之鹰_5zn」以及轉載「上帝之鹰_5zn」的Facebook帖文宣稱她為演員的說法並無根據,亦不可信

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則錯誤宣稱現場孕婦的Instagram帳戶為「krevvetoch ka」(實際上是「gixie_beauty」),稱孕婦為「危機演員」的說法同樣無根據及不可信

現場孕婦並無「一人分飾兩角」

圖4多張照片的孕婦身分已經確定為Mariana Vishegirskaya,只餘下照片C中躺在擔架床上的孕婦。《美聯社》的影片可見該孕婦被抬離醫院,經過圖7背景的樓梯,再被抬上車。影片中的文字描述指該孕婦流血,拯救隊伍迅速把她抬走,但未知胎兒如何。[24]

(2022-03-15更新︰《美聯社》於3月14日報導指這名孕婦被送至另一醫院,惟她及其嬰兒最終不治。[a]

《美聯社》影片

在擔架床上的孕婦衣著與Mariana Vishegirskaya明顯不同,在Evgeniy Maloletka拍攝的另一張照片可清晰見到該孕婦的右手無名指戴上戒指,與圖8的Mariana Vishegirskaya有別。[25]而且這名孕婦的眼睛顏色偏棕色,與圖8及圖12中Mariana Vishegirskaya偏淺綠色的眼睛有顯著差異,此外兩人的眉毛及髮色亦有明顯分別(見圖15)。

圖15︰兩名現場孕婦的對比圖片,左方照片為在擔架床上的孕婦,右方兩張照片分別是Mariana Vishegirskaya在現場的照片及在Instagram上的照片。Photo Credit: Evgeniy Maloletka/AP, Mstyslav Chernov, Mariana Vishegirskaya

由此判斷,俄國駐英大使館宣稱Mariana Vishegirskaya(並誤稱其姓氏)「一人分飾兩角」的說法錯誤,微博帳戶「上帝之鹰_5zn」及轉載其圖片的Facebook帖文同樣誤把兩人視作同一人

結論

Facebook近日流傳帖文,宣稱傳媒拍攝烏克蘭馬里烏波爾婦產科醫院遇襲現場的孕婦為演員,此說法並無根據。訊息來源為微博帳戶「上帝之鹰_5zn」,俄羅斯駐英大使館的Twitter亦曾發出同一訊息的帖文。

有關訊息雖準確指出美容博客Mariana Vishegirskaya為現場其中一名孕婦並找出其Instagram帳戶,但除了誤稱其姓氏外,更忽略了Mariana Vishegirskaya早已在Instagarm宣佈懷孕的事實。《美聯社》的跟進報導亦證明Mariana Vishegirskaya在轉移至另一醫院後誕下嬰兒,顯示她因待產而住在遭轟炸的婦產科醫院。因此宣稱她飾演孕婦的說法並無根據,亦不可信

此外,現場拍攝到一名孕婦受傷被抬上擔架床,透過對比高解像度照片可確認並非Mariana Vishegirskaya,宣稱她「一人分飾兩角」的說法錯誤

更新

[a] 記者Mstyslav Chernov引述醫生表示,該名孕婦送院時骨盆碎裂,嬰兒透過剖腹生產但已沒有生命跡象,他們搶救母親超過30分鐘仍然未能成功。詳細報導見︰Pregnant woman, baby die after Russian bombing in Mariupol (AP News)。(更新時間︰2022-03-15 16:06)

資料來源

  1. Facebook用戶「Michael Cheung」帖文
  2. Facebook用戶「Apliu Leung」於群組「香港同心總會」帖文
  3. Facebook用戶「Chan Desmond」於群組「香港行動 HKAT」帖文
  4. Facebook用戶「Patrick Bike」於群組「支持勇敢發聲的藍店」帖文
  5. 高志森Facebook專頁帖文
  6. 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帖文
  7. 微博用戶「上帝之鷹_5zn」帖文
  8. Twitter removes Russian embassy tweet on Mariupol bombing (The Guardian)
  9. Ukraine president decries Mariupol hospital bombing 'genocide' as US $13bn aid bill passes first hurdle (The Guardian)
  10. Children buried under rubble at Mariupol hospital after Russian airstrike, Zelenskiy says (YouTube/The Guardian),見影片1分10秒。
  11. Aftermath of a Russian airstrike on a maternity hospital in Mariupol, Ukraine (YouTube/WFAA),見影片1分29秒。
  12. Russia attacks Ukrainian hospital in Mariupol (YouTube/Associated Press),見影片第37秒。
  13. Women and children are warned they could become human shield (Daily Mail Online)
  14. Mstyslav Chernov的Instagram照片
  15. The toll Russia's war is taking on Ukrainian civilians, in photos (Vox)
  16. Photos: Maternity hospital bombed in Ukraine (CNN)
  17. Russia Ukraine War Day In Photos (AP Images)
  18. Russia Ukraine War Day In Photos (AP Images)
  19. 見[9]
  20. Eliot Higgins Twitter帖文
  21. Instagram帳戶「gixie_beauty」照片
  22. Instagram帳戶「gixie_beauty」照片
  23. Amid Mariupol horror, a newborn rests in her mother's arms (AP News)
  24. 見[10],相關內容見影片第37秒至1分鐘。
  25. 'Proof of genocide': Zelensky rages at Russia for bombing Ukraine maternity hospital ( The Times of Israel)

撰寫︰鄭家榆(執行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