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網絡流傳葵涌邨確診者的統計數字,包括接種疫苗人數和無症狀感染比率,並以此宣稱「無打針比起有打針的人抵抗力更強」。
  • 有關數字來自《香港01》報導,從衞生署公佈的確診個案資料整理。
  • 經查證數字準確,但由於未有對比整體接種人數比例、接種時間及按年齡分組,無法得出可靠結論。
  • 目前的研究亦顯示,接種兩劑COVID-19疫苗後,預防感染、住院及死亡風險的有效性會隨時間下跌,但仍有保護力,而且接種加強劑後會回升。
  • 以《香港01》報導的數字宣稱「不打針的人抵抗力強些」,屬誤導內容。

背景

2022年1月下旬,葵涌邨爆發2019冠狀病毒病(COVID-19)疫情。[1]Facebook上流傳一張圖片,圖片指「葵涌邨逾200人中招,至今無嚴重/危殆病例」,並有確診者的疫苗接種人數、無症狀人數等統計數字。

圖片至少來自4個Facebook專頁/帳戶,分別為專頁「Kit Da Sketch - Kit Man」、網絡作家葉一知與陳雲的個人帳戶,以及專頁「敗傲籮即高 嘥仁時 (Bio Sciences)」。當中分為至少三個版本,各版本的圖片左上方均有「01新聞」的標誌,圖片下方分別附上︰

  1. 「專家︰不排除驗出病毒後數天才出現病徵,多人與普通傷風感冒相似,令人容易掉以輕心」[2];或
  2. 「從數字看啟示,無打針比起有打針的人抵抗力更強」[3];或
  3. 沒有文字。[4,5]

截至1月31日,有關Facebook帖文表情反應、留言及分享數量的總和分別為4152、257及838。

圖片提及在葵涌邨的確診者當中,未接種疫苗者無症狀人數佔比較高,有部分圖片以紅線框起數據,亦有帖文引用此數據宣稱「不打針的人抵抗力強些」、「沒打針反而不會有症狀」。

查證

圖片來自《香港01》

在Facebook搜尋「專家︰不排除驗出病毒後數天才出現病徵…」一句,可以找到網媒《香港01》的Facebook專頁曾發佈相同圖片(見圖5)[6],故可判斷此版本的圖片為源頭,其餘版本的圖片均衍生自此圖片,包括剪裁、加上紅色框及以「從數字看啟示,無打針比起有打針的人抵抗力更強」一句覆蓋原圖「專家︰不排除驗出病毒後數天才出現病徵…」一句。

圖5︰《香港01》Facebook專頁帖文,注意其呈現數據方式容易引起誤解,詳見下文。

數據準確,但網絡流傳詮釋有誤

從《香港01》的Facebook帖文可知,圖中數據來自《香港01》在1月24日的報導〈近半染疫居民沒打疫苗3成無病徵 打3針率低 無嚴重病例〉,報導中亦有圖表細分接種不同針數疫苗的確診人數及無症狀人數,並列明屬截至1月23日數字以及資料來源為衞生署。[7]

圖6︰《香港01》圖表,注意其呈現數據方式容易引起誤解,詳見下文。

翻查香港政府新聞公報,葵涌邨群組最早出現的確診個案為居於逸葵樓的79歲男患者,個案編號為13085。[8]透過香港政府新聞網的記錄,在1月19日至1月23日期間共有220人確診[9-13],相關新聞稿亦附上確診個案的詳細資料,包括性別、年齡、住處、個案分類(是否無症狀感染)及疫苗接種針數等。[14-18]Factcheck Lab透過搜尋及整理檔案住處位於葵涌邨的個案,確認《香港01》相關報導的數字準確。[19]

單憑葵涌邨確診個案中,接種疫苗者的無症狀感染比例較低,並不足以得出任何結論,因為缺乏接種人數的數據,無法比較「接種疫苗」與「未接種疫苗」組別的發病比率。然而上述四則Facebook帖文(見圖1至圖4)均嘗試詮釋數據,明示或暗示疫苗並無保護力,甚至指不接種疫苗的抵抗力更高。

若以香港整體接種人數粗略推算,截至1月18日接種了最少一劑疫苗的人數約517萬[20],佔全港人口739萬約7成。[21]假設葵涌邨接種疫苗人數相若,如果疫苗有保護作用的話,預期確診人數應低於7成;反之則高於7成。

上述葵涌邨截至1月23日的確診數字中,已接種疫苗者佔52.6%,即使排除無症狀感染的個案,接種疫苗者仍只佔57.8%,兩個比率均低於7成[22],顯示以上數據並未能證明不接種疫苗抵抗力更高。

要準確判斷接種疫苗能否降低感染或出現症狀的風險,必須把確診者的數字跟相應組別的接種人數對比,而且分析數據時需要按性別、年齡等因素分組(因為不同組別的接種比率、健康風險有別),才能夠得出可靠結論。此外,目前的研究顯示在接種疫苗一段時間後保護力會下跌[23,24],因此亦須比較接種疫苗劑量及時間方能判斷其作用。

疫苗有效性隨時間下跌,但仍有保護力

現有的研究及數據顯示,接種兩劑疫苗的有效性會隨時間下跌。而在接種第三劑疫苗(加強劑)後,保護力會回升。宣稱「不接種疫苗者的抵抗力較強」,與有關研究結果不符

一項2022年1月發表的研究分析了美國北卡羅萊納州(North Carolina)逾千萬名居民的數據,推算接種疫苗後1個月至8個月期間預防感染COVID-19、住院及死亡的有效性(effectiveness)。其中接種復必泰疫苗後,預防感染的保護率由最初近9成跌至不足7成,而預防住院及死亡的保護率輕微下跌後仍維持在9成左右(不同年齡組別的變化有別)。[25]

圖7︰上述北卡羅萊納州研究中(見[23])接種各款COVID-19疫苗後降低(A)感染、(B)住院及(C)死亡風險的有效性變化,藍色線為復必泰疫苗。

另一項同樣於2022年1月發表、分析紐約州約869萬名居民數據的研究,則以接種第二劑疫苗後14日的時間區分成三組︰(2021年)1至2月、3月及4月,並推算同年5月至8月期間,疫苗對各組別預防感染COVID-19及住院的有效性,得出相似結果︰預防感染的保護率由最初近9成跌至不足7成,預防住院的保護率則輕微下跌,仍維持在9成左右(不同年齡組別的變化有別)。[26]

不過以上兩項研究涉及個案均以Delta變種病毒為主,而葵涌邨所流傳的主要為Omicron變種病毒[27],因此不能直接套用以上結果。

歐洲藥品管理局(EMA)於2022年1月發表的新聞稿中[28],引述一項南非研究及英國衛生安全局(UK Health Security Agency)的數據[29,30],表示疫苗仍可降低Omicron變種病毒引起的重症及住院風險,但有效性會隨時間下跌。

英國衛生安全局於2月初更新的數據顯示,在降低有症狀感染的風險方面,接種兩劑疫苗6個月以上,有效性會隨時間顯著下跌至0%-10%(Omicron)及40%-60%(Delta);接種加強劑後3個月內則會回升至50%-75%(Omicron)及90%-99%(Delta)。

而在降低住院風險方面,接種兩劑疫苗6個月以上,有效性會跌至30%-35%(Omicron)及70%-85%(Delta),而接種加強劑後3個月內數字會回升至80%-95%(Omicron)及95-99%(Delta)。[31]

圖10︰英國衛生安全局整理的疫苗有效性數據,列出接種疫苗不同時間後,針對Omicron(上)及Delta(下)變種病毒的感染、出現症狀、住院和死亡風險。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數據並未細分各種疫苗種類,英國容許接種的三款疫苗當中,僅得復必泰疫苗同樣在香港採用,該報告沒有包含科興疫苗的數據。另外,由於Omicron變種病毒出現較遲,因此相關的數據及研究不及Delta變種病毒多,有效性數據或會隨更多證據出現而變化。

另外,參考馬來西亞衛生部網頁的數據,當地有80.4%人已接種最少一劑疫苗,主要使用的疫苗為香港均有使用的復必泰疫苗及科興疫苗,分別佔整體疫苗的58.7%及32.5%(但近半年科興疫苗的接種量大幅減少)。[32]該網頁亦顯示,在過去半年,接種疫苗者的確診及死亡個案比例均明顯少於未接種疫苗者(接種加強劑組別的確診個案數字在2021年10月出現異常,包括急升後急跌、連續數日維持相同數字,可能屬數據處理問題,其後數字均低於接種兩劑疫苗的組別)。[33,34]

結論

網絡流傳《香港01》整理的葵涌邨確診者疫苗接種統計,並未考慮整體接種人數比例、接種時間及年齡分組等,無法得出可靠結論,屬誤用數據。以此數據宣稱「不打針的人抵抗力強些」,亦與現時多項研究結果及不同國家的疫情數據不符,屬誤導內容

資料來源

  1. 逸葵樓出現群組爆發居民暫毋須撤離但要密集檢測(香港電台)
  2. Facebook專頁「Kit Da Sketch - Kit Man」帖文
  3. Facebook帳戶「葉一知」帖文
  4. Facebook帳戶「Wan Chin」帖文
  5. Facebook專頁「敗傲籮即高 嘥仁時 (Bio Sciences)」帖文
  6. 《香港01》Facebook專頁帖文
  7. 近半染疫居民沒打疫苗3成無病徵 打3針率低 無嚴重病例(香港01)
  8. 衞生防護中心調查新增七宗確診和九宗無症狀感染的新型冠狀病毒個案(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
  9. 源頭不明個案增市民宜盡快受檢(香港政府新聞網)
  10. 防護中心籲曾購倉鼠者盡快檢測(香港政府新聞網)
  11. 24人染疫逸葵樓再增個案(香港政府新聞網)
  12. 陽性個案增26宗十宗涉逸葵樓(香港政府新聞網)
  13. 本港錄140宗新型肺炎陽性個案(香港政府新聞網)
  14. 個案編號13072至13087詳細資料(香港政府新聞網)
  15. 個案編號13088至13101詳細資料(香港政府新聞網)
  16. 個案編號13102至13125詳細資料(香港政府新聞網)
  17. 個案編號13126至13151詳細資料(香港政府新聞網)
  18. 個案編號13152至13291詳細資料(香港政府新聞網)
  19. 詳見此試算表
  20. 香港新冠疫苗接種資料概覽
  21. 人口數字來自政府統計處估計的2021年中人口,現時或有不同。
  22. 已接種疫苗者佔確診者比例計算方式為61÷(55+61),排除無症狀感染個案的計算方式為(61−9)÷[(55−17)+(61−9)]。
  23. Lin DY, Gu Y, Wheeler B, et al. Effectiveness of Covid-19 Vaccines over a 9-Month Period in North Carolina [published online ahead of print, 2022 Jan 12]. N Engl J Med. 2022;NEJMoa2117128. doi:10.1056/NEJMoa2117128
  24. Rosenberg ES, Dorabawila V, Easton D, et al. Covid-19 Vaccine Effectiveness in New York State. N Engl J Med. 2022;386(2):116-127. doi:10.1056/NEJMoa2116063
  25. 見[23],注意不同年齡組別的變化有別。
  26. 見[24],注意不同年齡組別的變化有別。
  27. 行政長官視察葵涌邨圍封及強制檢測行動(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
  28. Preliminary data indicate COVID-19 vaccines remain effective against severe disease and hospitalisation caused by the Omicron variant (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
  29. Collie S, Champion J, Moultrie H, Bekker LG, Gray G. Effectiveness of BNT162b2 Vaccine against Omicron Variant in South Africa. N Engl J Med. 2022;386(5):494-496. doi:10.1056/NEJMc2119270
  30. UK Health Security Agency. SARS-CoV-2 variants of concern and variants under investigation in England. Technical briefing: Update on hospitalisation and vaccine effectiveness for Omicron VOC-21NOV-01 (B.1.1.529). December 31, 2021.(見第10至13頁。)
  31. UK Health Security Agency. COVID-19 vaccine surveillance report (week 5). February 3,  2022.(見第14頁。)
  32. Vaccinations in Malaysia (Ministry of Health Malaysia)
  33. COVID-19 Cases in Malaysia (Ministry of Health Malaysia)
  34. COVID-19 Deaths in Malaysia (Ministry of Health Malaysia)

本文出自事實查核實驗室(Factcheck Lab),轉載前請先參考其版權聲明

撰寫︰鄭家榆(執行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