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 9月底,由俄羅斯連接至德國的天然氣管道北溪一號及北溪二號共發現四處氣體洩漏,或與爆炸有關。
  • 網絡流傳訊息宣稱英國首相卓慧思在爆炸後發短訊給美國國務卿布林肯稱「It’s done」,引述消息來源為英國《每日郵報》或外媒。
  • 翻查《每日郵報》報導,標題下的摘要註明發佈相關消息者無提供任何證據,並指該宣稱似乎是針對英國支持烏克蘭的攻擊,內文指該說法為散播陰謀論。
  • 《每日郵報》曾報導卓慧思擔任外相期間手機疑曾被入侵,英政府於今年夏天獲悉事件,卓慧思在9月初出任首相前已更換電話號碼,與北溪爆炸案時間不吻合。
  • 網絡帖文只選取報導部分宣稱,說法缺乏完整脈絡。

背景

2022年9月26日開始,由俄羅斯連接至德國的天然氣管道北溪一號及北溪二號共發現四處氣體洩漏,涉事位置在丹麥與瑞典的波羅的海海域,事件或與爆炸有關。[1-3]

網絡流傳帖文宣稱時任英國首相卓慧思(Liz Truss,另有譯名為特拉斯)在爆炸後發短訊給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稱「It’s done」,部分引述消息來源為英國《每日郵報》(The Daily Mail)或外媒。

11月1日,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發佈兩張載有「asiamarkets.com」文章及《每日郵報》網站的截圖,帖文宣稱「北溪被炸,有外媒指事後,卓慧思發短訊俾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搞掂"」[4],該帖文獲23次分享。其中,專頁「向香港警察致敬」在該文發佈後即時轉發並稱「原來係女刀手?!」[5]

有Facebook用戶發佈用字類似的帖文[6,7],先反問「俄羅斯怎麼會知道英國與美國合作炸毀了北溪管道?」再指出「因為特拉斯用她的iPhone向布林肯發送了一條消息,說‘它完成了’,就在北溪管道爆炸後一分鐘!」帖文宣稱,《每日郵報》報導卓慧思的私人手機疑被俄羅斯安全局特工「黑了」,對其傳遞的信息「了如指掌」(應為瞭如指掌),「時間是在今年夏天,整個競選期間以及特拉斯成為首相的這段時間內」。

導演高志森在其Facebook專頁的帖文指,《每日郵報》報導Megaupload及Mega創辧人金德康(Kim Dotcom,帖文譯為多特康姆)發文稱,在北溪事件發生1分鐘後、所有人還不知情時,卓慧思向美國國務卿發送信息「搞定了(It’s done)」。[8]帖文獲逾1,100個表情反應、166個留言及78次分享。Megaupload是檔案分享網站,曾被美國政府指控侵犯版權,金德康其後創辦Mega經營雲端服務。[9,10]

在Facebook及Crowdtangle搜尋「卓慧思 搞定了」或「特拉斯 搞定了」,可找到Facebook有其他用戶發佈類似內容的帖文。[11]

以下查核報告將集中處理帖文提及的報導和文章如何講述相關消息,與網絡流傳的宣稱是否一致,至於北溪爆炸起因並不在查核範圍內。

查證

手機遭入侵報導源自同集團《星期日郵報》

根據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發佈的截圖,以Google搜尋當中文字可以找到「asiamarkets.com」相關文章。[12]「asiamarkets.com」網站沒有交代其背景,按Twitter簡介,該網站來自新加坡,並自行標記為「媒體和新聞公司」。[13]

「asiamarkets.com」文章稱卓慧思發訊息予布林肯的說法來自金德康的Twitter,並指他沒有提出任何事實證據支持其說法。文章引述英國《星期日郵報》(Mail on Sunday)報導指,卓慧思的電話曾被入侵,惟時間可追溯至其擔任外相時期。

「一路向西」的截圖顯示《每日郵報》網站有題為「Liz Truss’s personal phone hacked by Putin’s spies」的文章,搜尋該標題可以找到《星期日郵報》的報導[14],該報與《每日郵報》及《MailOnline》屬同一DMG集團。[15-17]

該頁面顯示,報導於當地時間10月29日下午5點41分發佈,至同日晚上10點曾更新。現時版本的標題已修改,根據Wayback Machine就該頁面最早的備份,該版本標題為「Liz Truss's personal phone was hacked by Putin's spies for top secret details of negotiations with allies and private messages she exchanged with Kwasi Kwarteng」,前部分與「一路向西」截圖顯示的標題相同。[18]

手機遭入侵於今夏揭發

兩個版本均引述消息報導,卓慧思擔任英國外相期間,其手機疑曾被俄羅斯間諜入侵。事件在卓慧思今年夏天競逐保守黨黨魁時揭發,報導估計過去一年卓慧思與國際盟友協商的機密談話及與黨友關浩霆(Kwasi Kwarteng)的私人通訊記錄已外洩。部分洩露內容為與國際高級外交成員就烏克蘭戰爭的高度敏感討論,當中包括武器運輸。

報導稱時任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及內閣秘書凱斯(Simon Case)下令隱瞞事件,涉事手機已被放在政府的上鎖保險箱內。報導指事件解釋了為何卓慧思出任首相前被迫更換其用了十多年的手機號碼。英國政府發言人回覆《星期日郵報》稱,不會評論個人安全措施,又指政府擁有穩健系統防範網絡威脅。

報導提及手機通訊外洩一事於今夏卓慧思競逐黨魁時被揭發,出任首相前已更換電話號碼。資料顯示,保守黨黨魁於9月5日確認選舉結果,翌日卓慧思接受英女王任命為新首相。[19] 與部分網傳帖文宣稱報導指入侵事件「時間是在今年夏天,整個競選期間以及特拉斯成為首相的這段時間內」不同。

報導強調說法無證據或屬政治宣傳攻擊

11月1日,《每日郵報》網站報導金德康指卓慧思在北溪受襲後傳短訊給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形容金德康說法為「散佈陰謀論」(circulating a conspiracy theory)。在標題下方的摘要則註明,金德康沒有提供證據,相關宣稱似乎是針對英國支持烏克蘭的政治宣傳攻擊(propaganda attack)。[20]

圖5:《每日郵報》報導截圖。

報導指在金德康發佈該言論後,俄羅斯總統普京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i Peskov)表示,克里姆林宮情報人員有資料顯示英國軍事專家指揮及協調襲擊,在9月摧毀由俄羅斯連接德國的天然氣管道,但沒提供證據。英國否認事件,首相辛偉誠(Rishi Sunak)發言人稱,分散注意力是俄羅斯慣常手法,不會被轉移焦點。外交國務大臣祁湛明(James Cleverly)向下議院指俄方針對英國的指控越來越脫離現實,旨在分散人民對俄羅斯在戰場上失利的注意力。俄羅斯外交發言人扎哈羅娃(Maria Zakharova)則追問卓慧思曾否傳短訊給布林肯。

《每日郵報》報導指出,俄方的宣稱與卓慧思手機被入侵的已知情況並不一致。英國政府於今年夏天發現卓慧思手機被入侵,她當時仍是外相。北溪管道案件於9月26日發生,當時卓慧思已出任首相約兩星期。報導表示,卓慧思不大可能(highly unlikely)在政府發現其手機被入侵後仍獲准使用該手機,甚至向美國高級外交官員發送敏感訊息,直至北溪管道爆炸發生。

同日,《每日郵報》網站另一篇報導再次提及金德康並無證據,俄方的宣稱亦與卓慧思手機被入侵報導不一致,並引述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Ned Price)回覆稱,俄羅斯對英國及美國的無根據指控,只是再一次嘗試轉移對烏克蘭戰爭的注意力。普萊斯形容該宣稱荒謬及無事實根據,又指俄方有散佈虛假訊息的記錄,現時重施故技。[21]

金德康無交代確實證據

10月29日,俄羅斯國防部在Telegram頻道發佈訊息稱,英國海軍部隊參與波羅的海恐怖襲擊,炸毀北溪一號及二號的天然氣管道。[22]英國國防部在Twitter回應指,俄羅斯國防部以大量虛假宣稱轉移視線,又形容俄方說法是「捏造故事」(invented story)。[23]

10月30日,金德康在Twitter帳戶宣稱為何俄方會得悉英美合作炸毀北溪管道,因為在爆炸一分鐘後,卓慧思以其iPhone傳訊息給布林肯並說「It’s done」,帖文又指「iCloud管理員權限厲害了!」(iCloud admin access rocks!)。[24]他在同一帖文下張貼卓慧思手機被入侵的報導,並留言稱「這並非那部被入侵的手機」,又指除了五眼聯盟擁有科技巨頭數據庫的後門管理員權限,俄羅斯及中國亦有先進科技部隊,而政府官員傾向使用iPhone多於加密電話。

至11月2日,金德康發文貼出兩張截圖[25],圖中顯示有BBC記者向他查問卓慧思發短訊一事的證據,又表示金德康曾意指短訊資料來自卓慧思另一部電話的iCloud,而非近日被指入侵的手機,問及他如何取得相關資料。

金德康指情報部門有權限進入科技企業的數據庫,意味任何民用通訊渠道上發送的訊息都會被頂級蒐集情報的國家獲取,然而他並沒有提出實質證據證明卓慧思曾發送該訊息。

結論

英國前首相卓慧思擔任外相期間,手機曾被入侵,她在2022年9月初出任首相前被強制更換電話,事件於今年夏天被揭發,惟當時政府隱瞞消息,直至10月底由《星期日郵報》報導。其後,俄羅斯指控在9月發生的北溪爆炸案由英國策劃,英國否認指斥俄方屬虛假陳述。

金德康在Twitter宣稱為何俄方會得悉英美合作炸毀北溪管道,因為在爆炸一分鐘後,卓慧思以其iPhone傳訊息給布林肯並說「It’s done」,但沒有提供任何實質證據證明其說法

網絡流傳帖文宣稱「《每日郵報》報導卓慧思發短訊事件」,或令人誤解「發訊息」一事為已確定的宣稱。帖文缺乏完整脈絡,沒有交代《每日郵報》註明發佈相關消息的金德康無提供任何證據,指其說法為散播陰謀論,相關宣稱似乎是針對英國支持烏克蘭的政治宣傳攻擊。《每日郵報》報導亦指出,俄方的宣稱與卓慧思手機被入侵的已知情況並不一致。

部分帖文形容手機入侵事件「時間是在今年夏天,整個競選期間以及特拉斯成為首相的這段時間內」,與《星期日郵報》報導原文不符,屬錯誤訊息。

資料來源

  1. 關於北溪天然氣管道洩漏,我們目前所知道的(紐約時報中文網)
  2. 北溪管道襲擊六問:水底攻擊如何發生?深海襲擊誰有管轄權?(端傳媒)
  3. 北溪1、2號輸氣管漏氣爆炸,丹麥、瑞典認定人為破壞,烏指控俄策劃恐攻造成(關鍵評論網)
  4. Facebook專頁「一路向西」帖文
  5. Facebook專頁「向香港警察致敬」帖文
  6. Facebook用戶「Denys Tse」帖文
  7. Facebook用戶「HK Robert」帖文
  8. Facebook用戶「高志森」帖文
  9. Kim Dotcom can be extradited to US but can also appeal (BBC)
  10. Kim Dotcom reveals Mega to replace Megaupload file-sharing site (BBC)
  11. Facebook用戶「樂天生」「甄錦順」「张丹枫」「Grace Chu」於群組「🇨🇳❤️💐🌺江山如此多嬌🇨🇳❤️💐🌺」帖文
  12. ‘IT’S DONE’: Did Liz Truss text Antony Blinken after Nord Stream attack? (asiamarkets.com)
  13. Twitter帳戶「asiaMARKETS.com」(@asia_markets),「asiamarket.com」網站附有連結至此帳戶。
  14. MAIL ON SUNDAY EXCLUSIVE: Liz Truss's personal phone that was hacked by Kremlin agents was so compromised it was locked away in a 'secure location' as experts fear top secret negotiations and private messages may have been leaked (MailOnline)
  15. The Mail on Sunday (dmg media)
  16. Daily Mail (dmg media)
  17. MailOnline (dmg media)
  18. Liz Truss's personal phone was hacked by Putin's spies for top secret details of negotiations with allies and private messages she exchanged with Kwasi Kwarteng (MailOnline) Wayback Machine於2022年10月29日備份
  19. 卓慧思當選英國保守黨黨魁 將接任英國首相(明報)
  20. Kremlin warns of 'further steps' against Britain after claiming UK 'co-ordinated' Nord Stream explosions and Liz Truss 'sent US a message saying 'It's done' shortly after the blast' (Mail Online)
  21. US slams Russia's 'ridiculous' claims with 'no factual basis' that British PM Liz Truss sent a text to Antony Blinken saying 'it's done' after the Nord Stream pipeline explosion (Mail Online)
  22. Telegram頻道「Минобороны России」 (@mod_russia) 訊息
  23. Twitter用戶「Ministry of Defence」(@DefenceHQ)帖文
  24. Twitter用戶「Kim Dotcom」(@KimDotcom)帖文
  25. Twitter用戶「Kim Dotcom」(@KimDotcom)帖文